秦汉（17）

    汉高祖认为陈平之计可行，于是发使者通告诸侯到陈地聚会说：“吾将南游云梦。”汉高祖快要行近楚国时，韩信自觉心神不定：要发兵反汉吧，估计自己没有罪，皇帝不会对自己怎么样；要见皇帝吧，又怕被抓起来。有人对韩信说：“皇帝曾下令楚国追捕钟离昧，如今此人隐藏在楚国。如果斩钟离昧献给皇帝，皇帝必然高兴，这就太平无事了。”韩信便找钟离昧来，把自己的难处说给他听。暗示只能把他捕交汉廷。钟离昧说：“我困穷躲到你处。汉之所以不击取楚国，也因为昧躲在这里。如果要捕我以自媚于汉，我今日死，公亦随后灭亡了。”于是骂韩信说：“公出卖了朋友，不是长者。”终于自刎而死。

    韩信带着钟离昧的头，到陈地谒见汉高祖。汉高祖便命令武士把韩信捆起来，放在后车上。韩信说：“果然像人家讲的那样：‘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该当烹死了。”汉高祖说：“有人告你谋反。”于是把韩信像犯人一样上枷，带到洛阳，然后赦免韩信之罪，降为淮阴侯。

    韩信知道汉高祖畏恶他打仗的本领，所以时常称病在家，不肯上朝随从汉高祖，再加自觉无罪被贬，心中怨恨，居常怏怏不乐，羞与绛侯周勃、颍阴侯灌婴等为伍。韩信有一次到将军樊哙处，樊哙对他极尊重，跪拜送迎，谈话中自称臣，说：“大王乃肯到臣家作客。”韩信出门后，笑着说：“我竟然降低到了与樊哙等为伍的地步！”

    有一次，汉高祖问韩信：“像我这样，打仗能指挥多少兵？”韩信说：“陛下最多不过能指挥十万兵卒。”汉高祖又问：“君以为自己能指挥多少兵呢？”韩信回答说：“臣指挥的人数是多多益善。”汉高祖笑道：“既然多多益善，何以会为我所擒呢？”韩信说：“陛下不能指挥兵，而能指挥将军，这就是韩信为陛下所擒的缘故。而且陛下的才能是所谓天授，不是人力所能及。”

    阳夏侯陈豨任为赵相国，守巨鹿，到淮阴侯韩信处辞行。韩信要左右亲信回避，拉着陈豨之手在庭院中一边散步一边仰天叹息说：“我可以和你说点私房话吗？”陈豨说：“我听将军的命令!”韩信说：“你所驻守的地方，是天下精兵之所在。你是陛下的信幸之臣。如果有人说你造反，陛下必然不信；第二次有人说，陛下则必怀疑你了；第三次有人说，陛下必怒而亲自带兵讨伐你了。到那时候，我在京城起兵呼应你，则天下可图。”陈豨一向知道韩信打仗的能耐，非常佩服韩信，便说：“愿听从你的指教。”汉十年，陈豨果然反了，汉高祖果然自己带兵征伐陈豨，韩信称病不从，暗中派人到陈豨处说：“只管打下去，我在京城策应你。”于是韩信和家臣商量，准备夜里假传诏书赦免各类犯人和奴隶，打算用这支力量攻袭吕后和太子。一切部署都已定夺，只等陈豨那里的回信一到就动手。这时候，韩信的一位姓谢的舍人①①当时王公贵官府中，都有舍人，是—种官衔，通指王公贵官的左右亲近之人，也有些像战国养士制度中的宾客。得罪了韩信，为韩信所囚，韩信打算杀掉他。这位舍人的弟弟向吕后紧急报告韩信要谋反的事。吕后想召韩信来杀掉他，又担心召之不来，于是和相国萧何商量，令人冒充从汉高祖军中来的使者，说陈豨已抓获杀死，要列侯、群臣都到吕后处祝贺。萧何骗韩信说：“尽管你有病，还是应该勉强入宫祝贺。”韩信一入长乐宫，吕后立即命武士把他捆起来，就近斩之于长乐官内悬钟之室。韩信在临斩时说：“我后悔没有用蒯通之计，终于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吕后遂灭韩信三族。

    推荐韩信于汉高祖的，是萧何；帮助吕后设计诱斩韩信的，也是萧何。所以后人有“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之说。

    汉高祖杀陈豨后回长安，听说韩信已死，又高兴又觉得可怜。遂问吕后：“韩信死时讲过什么话？”吕后说：“韩信讲，恨不用蒯通之言。”汉高祖说：“此人是齐地辩士也。”于是下诏齐国捕蒯通至长安，问蒯通说：“你教过淮阴侯造反吗？”蒯通说：“对！臣教过。小子不用臣之计，所以自寻死路。如果那小子用臣之计，陛下如何杀得了他!”汉高祖发怒说：“烹他！”蒯通说：“唉！冤枉啊!”汉高祖说：“你教韩信造反，有什么冤枉？”蒯通对答说：“秦末已无法统治天下，山东豪杰蜂起。秦失其鹿，天下共追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便能先得其鹿。跖养的狗看到帝尧也会吠叫起来，并不是帝尧不仁，狗只要看到不是它的主人时都会吠叫。当群雄蜂起之时，臣只知道韩信，不知陛下，而且当时天下据精兵、持利器想做陛下所做之事者甚多，陛下得天下，其他人不是不想得，不过是力不能得而已。陛下能将这些人全部烹掉吗？”汉高祖觉得蒯通所言有理，便说：“放下他吧！”于是免了蒯通之罪。

    （取材自《史记·淮阴侯列传》、《史记·高祖本纪》、《史记·陈丞相世家》）

    38．冤杀彭越

    汉高祖带兵打陈豨，兵至邯郸时，派人通知梁王彭越带兵前来参加攻击陈豨的队伍。彭越称病，派属下的将官带兵到邯郸。汉高祖发火了，派人去责问彭越何以不来。彭越害怕了，要自己到邯郸去谢罪。彭越部将扈辄说：“大王开始不去，受到责备才去，去就被抓起来了，不如索性发兵造反。”彭越不听扈辄的意见，继续装病。

    这时梁王彭越正好因事欲斩梁国的太仆（官名），太仆逃到汉高祖处，告彭越和他的部下将领扈辄谋反。于是汉高祖派使者去梁国，趁彭越没有准备时把他抓起来，囚之于洛阳。有关部门认为彭越反形已具，应杀。汉高祖赦彭越为庶人，充军到蜀郡青衣县（今四川名山县地区）。彭越西行至郑（今陕西华县东），正巧碰到吕后从长安欲去洛阳，彭越于是涕泣诉于吕后，自言无罪，想回自己的原籍昌邑（今山东巨野县东南）。吕后答应了彭越的要求，就带着彭越一起东至洛阳。吕后对汉高祖说：“彭越壮士，如吟把他充军到蜀郡，是自遗后患，不如把他杀掉。妾已经将他带来了。”

    于是，吕后令其舍人告彭越重又谋反。廷尉奏请族斩彭越，汉高祖同意，于是彭越全族抄斩，把彭越的身体剁成肉酱，以酒、盐腌起来，盛入瓶中，遍赐诸侯。而将彭越的头悬于洛阳城头说：“有敢为彭越收殓此头或是哭祭者，马上逮捕。”

    有个名叫栾布的人，是彭越年轻时的朋友，后来为燕王臧茶的将领，臧茶反汉时，刘邦击败臧荼，俘虏栾布，当时还是梁王的彭越听到栾布成为俘虏的消息，找了汉高祖刘邦，说明栾布同自己过去交好，赎出栾布，任栾布为梁国大夫。彭越被杀时，栾布正受彭越的派遣出使于齐未归，归来后，彭越已死。于是栾布便到洛阳城下，把出使经过向彭越的首级报告，然后祭而哭之。

    守看彭越首级的官吏逮捕了栾布，报告汉高祖。汉高祖召见栾布，骂他说：“莫非你是和彭越一道谋反吗？我禁止任何人收殓彭越，你独独要祭而哭之，这明明是同彭越合谋造反！”回顾左右说：“快点烹他！”

    这时候，一锅滚汤已经烧好了。汉高祖左右正提着栾布趋近汤锅，栾布回首对汉高祖说：“愿讲一句话再死!”汉高祖说：“有什么话，你讲吧！”栾布说：“过去皇上困于彭城，败于荥阳、成皋之间，项王所以不能就此西进者，是因梁王处于魏地，与汉合纵以共敌楚军之故。当此之时，梁王举足轻重，与楚合兵则汉破，与汉合兵则楚破；而且垓下之战，若无梁王之军，则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受陛下剖符之封，亦欲传之万世。如今陛下一征兵于梁，梁王有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见，以苛小之事诛之，臣恐此后功臣人人自危。今梁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烹！”

    汉高祖听完栾布的讲话后，赦栾布罪，拜之为都尉。

    （取材自《史记·魏豹彭越列传》、《史记·季市栾布列传》）

    39．黥布见彭越肉酱而反

    随汉高祖刘邦消灭项羽有功的淮南王黥布，正在打猎时收到汉廷所赐梁王彭越的肉酱，心中恐慌，立即暗中调兵集中起来，派人观察周围郡县动静。

    黥布有一个爱姬生病，常到医生家看病，医生家与淮南王国中大夫贲（姓，音“肥”）赫住在对门，贲赫自以为是淮南王近侍之官，可以乘这个机会讨好，送了很重的礼物给这位爱姬，还在医生家与淮南王爱姬一起喝过酒。爱姬受了重礼，当然要在黥布面前说贲赫的好话。谁知道黥布醋意大发，怀疑爱姬和贲赫有私情，反而发火了。贲赫一看，弄巧成拙，于是称病。黥布更恼火，要抓贲赫，贲赫于是“上变”急告淮南王。汉时规定，凡有事要急告到皇帝处叫“上变”，一般都是告人谋反之事，对“上变”的人，一路驿站应该供应他最快的车马赴京城长安。黥布发现贲赫逃走，追之不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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