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我是一只小小鸟（2）

    刘秀他就是一只小小小小鸟

    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

    纵然派他去了河北

    留在宛城还有一家老小

    他要敢造反会发现哪一个也活不了

    “刘秀听旨！”刘玄宣刘秀上朝，“朕封你为一只小小鸟，不，封你为破虏将军代行大司马事，持节北渡河，镇慰州郡，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皇上。”刘秀心花怒放。

    “破虏将军代行大司马事”听上去挺厉害，其实不过是一个空头官衔，没有实际的兵权，只是带着少许随从去招抚，去河北那么危险的地方去招抚，没有一兵一卒，简直相当于在没有电笔和绝缘手套的情况下，去高空带电作业，就算刘秀是一级电工，也凶多吉少。

    刘玄说得没错，破虏将军代行大司马事，其实还是一只小小鸟。

    尽管是小小鸟，可只要有了条件，刘秀就会锻炼一下自己的翅膀。

    《后汉书》记载，刘秀到了河北后，展开了深入而细致地调研工作，上至刺史、太守等二千石高官，下至佐史、衙吏、三老等低级属吏，他都一一召见谈话。广纳民情，清理冤案，“除王莽苛政，复汉官名。吏人喜悦，争持牛酒迎劳”。

    刘秀之所以这样做，也是接纳了冯异的建议。

    能够看懂刘秀心思的人，不多。阴丽华应该算一个，冯异也算一个。

    刘縯死后，强颜欢笑的刘秀内心十分孤独。

    幸好，他有阴丽华那样的爱人，也遇上了冯异这样的知己。

    冯异发现，自从出了洛阳，远离了更始帝刘玄的监视，刘秀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不喝酒，不吃肉，虽神情若定，却总在一些时候，眼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刚到河北各地招抚时，冯异偶尔去刘秀房间谈工作，发现刘秀睡过的枕头经常是湿漉漉的。

    冯异知道，刘秀的压力太大了。

    破虏将军代行大司马事这个有名无实的职位让很多跟着刘秀的人都灰了心，一些人在去河北的路上就纷纷不辞而别。乱世之中，每个人都需要前途，每个人的前途都取决于自己领导的前途，自己的领导只是一只小小鸟，那么自己顶多也就只能是个小小虫，或者小小草。

    比如说，在颍川领着数十名宾客投靠刘秀的王霸，现在是刘秀的攻曹令史，河北一路，王霸的宾客们纷纷奔了前程，就剩下王霸一人留在刘秀身边。有一天，刘秀无限感慨地对王霸：“那些人都走了，只有你留了下来，努力！疾风知劲草！”

    不知道《后汉书》上，刘秀这句“努力”，是否同时也说给自己听的。

    冯异知道，努力的刘秀更大的是压力。

    在刘秀压力承受到极限的时候，冯异突然跪到在他面前。

    “这离过年还得俩月呢，你这是干什么呢？”刘秀一边搀扶冯异，一边想调节下气氛。

    “刘将军儿！”冯异叩头不止，“恁就给俺说说，恁心里边的悲伤吧！”

    “别胡说！”刘秀拼命地掩饰住自己说，“我有什么好悲伤的，挺好的。”

    过了两天，冯异又去找刘秀，这次没下跪，也没叩头，而是语重心长地说道：“刘将军儿，俺知道恁心里的苦，可恁知道，天下人谁心里边不苦？”

    “此话怎讲？”刘秀问。

    “天下人都让王莽害苦了！都怀念汉朝的好日子，恁知道不？”

    “知道。”刘秀说，“现在，汉朝不是又回来了吗？”

    冯异哼了一声：“回来了？这就叫回来了？那还不如不回来哩！更始皇帝这些手下将领，比土匪还土匪！到处烧杀抢掠，伤了老百姓的心了！老百姓没有依靠，不中！”

    “那——”刘秀明知故问，“那怎么个才算有依靠呢？”

    “这就要看刘将军儿的啦！”冯异诚恳地说，“刘将军儿出来招抚，等于独当一面儿，应该多施恩德！从历史上来说，没有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商汤和周武王也就不会成功！人挨饿的时间长了，对吃饱饭也就没有多高的要求，所以，恁现在应该广施恩泽，扬名立万，得人心者——”

    “好！好！好！”刘秀赶紧打断了冯异的话，他知道，后面的话，还不是该说的时候，但冯异前面这些话，给了他莫大的启发，让他找到了工作的方向。

    刘秀到了河北邺城的时候，有个人突然要求见。

    这个人，刘秀看着面熟，但是不太敢认。

    “你是刘小三吗？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刘小三，是我啊！我是邓禹！你的老同学邓禹！”

    “邓禹？你怎么变模样了？”刘秀吃惊地说，“个也长高了，胡子也留起来了，不太像了。”

    要是像，就奇怪了。邓禹当年在长安和刘秀同学时，才十三岁，现在，已经二十二岁了。

    刘秀见了老同学邓禹，太高兴了，亲热聊了一番，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他：“你这么大老远赶来，是想当官吗？”

    邓禹说：“不愿也。”

    要是想当官，邓禹早就当了。才华出众的邓禹在南阳一带名气很大，不少人都举荐邓禹参军，比如说跟着更始帝刘玄，邓禹不肯。

    邓禹对刘秀说：“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四海，禹得效其尺寸，垂功名于竹帛耳。”

    刘秀笑了，他知道自己这只小小鸟的翅膀上，有了更强劲的羽毛。

    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们你们好不好

    世界是如此的小我们注定无处可逃

    未来不渺茫有我的理想燃烧

    生活的压力和生命的尊严哪一个更重要？

    当然是生命的尊严。

    不过，要想保证生命的尊严，必须要先顶住生活的压力。

    对刘秀来说，这次河北之行，真正的压力还没有到来，真正的危险还没有显露，真正的考验就在前方不远处潜伏着，噩运像头怪兽，正龇着锋利的牙齿，在刘秀的背后凝视着他。

    就在这片陌生的燕赵之地，刘秀遭遇了险些致命的“燕赵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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