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然告  全斗焕（3）

    伴随着各种反美活动，韩国掀起了一场重新认识韩美关系、重新认识韩国社会的新思潮。有些大学校园里，出现了一些秘密组织，专门探讨这些问题。一些激进分子认为，韩国面临的所有问题都是由美国造成的。他们把美国的罪行一直追溯到了1945年，当时，为了消灭日本军事力量，美苏两国以北纬38度线为界，划分了对日作战的范围，这为朝鲜半岛的分裂埋下了种子。1948年，苏联军事力量撤出了，但是美国的部队一直停留。一些学生尖锐地指出，韩国社会的各种问题正是根源于对美国的依赖。还有人说，韩国政府自成立以来就是反人民、的，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受到了美国的影响！当然，这些激进的思想之外，也不乏冷静的探讨。无论激进还是冷静，都是重新审视韩国社会、韩美关系等问题的结果。这些观点本身可能不正确，但这种摒弃固有观念，重新认识问题的态度、方式是可取的。很多年后，人们发现，20世纪80年代出现的这股新思潮，并没有在反美反独裁的问题上取得什么成就，但是正可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在打破权廷解放思想方面，这股新思潮意义非凡。三   做“太上皇”的白日梦从1986年开始，全斗焕独裁政权和民主势力的斗争集中到了修宪问题上。当时韩国正在实施的是一部维护独裁的宪法，全氏政权一直把它当做执政的法律依据。为了破除所谓的“法律依据”，反对党和公众发出了要求修改宪法的呼声。于是，是否修改宪法成了民主与独裁争斗的焦点。其中，总统选举是实行直接选举还是间接选举的问题，成了焦点中的焦点。直接选举与间接选举有何不同呢？直接选举是指由全体选民直接投票决定由谁任职，间接选举则要复杂一些，先由选民投票产生代表，再由代表投票决定由谁担任职务。这样经过一层又一层的选举，容易出现代表无法准确把握选民意图的情况。而且，间接选举中参与最后投票的人数相对较少，很容易被人控制。因此，在韩国的修宪之争中，公众更希望实行直接选举，而独裁派则坚持间接选举。1986年初，反对党组织了千万人参加的“修宪”签名活动，全斗焕派出警察镇压，并软禁了两个反对党的领袖金大中和金泳三，他以为这样可以把修宪的呼声压制下去。但是就在此时，菲律宾传来消息，实行了20年独裁政治的马科斯政府垮台。这个消息鼓舞了韩国民众，他们掀起了更大规模的反独裁斗争。进入1987年，一股前所未有的全国性示威运动席卷了韩国全境。全斗焕立即召集心腹寻找解决办法。会议主要由执政党——民主正义党内部高层成员参加，大家的意见很不统一，有人主张坚决镇压，有人赞成和谈对话。最终，全斗焕接受了后一派的观点。4月底，全斗焕就修宪问题发表声明，如果反对党与执政党能够达成协议，他就同意在任期内修改宪法，并在1988年任期届满时主动退位。

    抗议运动终于取得了成果，所有的韩国人都激动起来，不工动之余，人们也感到纳闷，全斗焕是大权在握的独裁者，怎么会主动退位呢？有人说，全斗焕在担任总统的几年里，民主法制意识提高了；有人说，全斗焕主动退位是因为汉城即将举办的奥运会，如果因为国内接连不断的抗议示威活动，被国际奥委会取消举办资格，韩国就出丑了；还有人说，全斗焕害怕走朴正熙、马科斯等人的老路子，无论是死在暗杀者的枪下还是被迫流亡国外，都不如急流勇退来得体面。这些说法都能讲得通，但是都没有说到关键点上。其实，全斗焕主动退位的原因在于他已经安排好了接班人，他打算将自己信任的人推上总统宝座，自己则退居幕后，做个遥控政府的“太上皇”。1987年6月2日，全斗焕召集了30多个党内高级领导，在总统府开会决定总统继任人选。全斗焕提议让卢泰愚接班，与会的高层领导一致点头通过。6月10日，民主正义党召开代表大会，7309名党代表出席了会议，99％的与会者赞成让卢泰愚做全斗焕的继承人。独裁政治就是这样可笑，最高领导作出了决定，集体讨论不过是走走过场。当然，名义上还不能直接称呼卢泰愚为总统接班人，他不过是一个党派推出的总统候选人而已。而且，按照当时的形势，修改宪法，改变总统选举制度已经势在必行，卢泰愚要想登上总统的宝座，还需要通过民意这一关。一心一意力推卢泰愚的全斗焕开始为他造势。1987年6月，民主正义党制订了一份“民主化宣言”，内容包含了很多限制总统权力加强民主的改革措施，如修改宪法，将总统选举改为直接选举，改组内阁，赦免被流放的金大中并允许他自由参政等。这样一份限制独裁、加强民主的改革计划书，注定会受到反对党和公众的欢迎，甚至，连宣布这份计划书的人，都会被视为民主人士，获得公众的好评。这个公布民主化宣言的机会，就好比是一次公众形象大加分的机会。如果这个发布者此前并不为民众所了解，那么他会获得完全正面的评价；如果这个发布者此前是个人人痛恨的独裁者，那么他的形象也会大大好转。全斗焕虽然是个独裁者，但也希望公众对自己的观感好一些。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但更是卢泰愚的机会。如果卢泰愚能够借此树立起正面的公众形象，那么他在总统选举中获胜的几率会大得多。最后，全斗焕将加分的机会留给了卢泰愚。卢泰愚向着总统的宝座迈出了一大步。有了全斗焕和民主正义党的保驾护航，卢泰愚的竞选过程非常顺利。1987年12月，卢泰愚在选举中获胜，成为韩国的新任总统。有人怀疑全斗焕在票数上做了手脚，但也只能是怀疑，没有什么能阻挡卢泰愚走向青瓦台的脚步。青瓦台，这座蓝瓦白墙的建筑，向来便是大权所在之地。青瓦台建成以来，先后做过朝鲜王朝皇宫后园、日军驻朝鲜总督官邸和日本投降后的军政长官官邸，1948年大韩民国成立以后，这里成为总统官邸。1988年2月25日，卢泰愚入主青瓦台，全斗焕举家搬离。此时的全斗焕没有想到，他这一走，就彻底远离了韩国的政治中心。他没能当上优哉游哉的“太上皇”，却变成远离红尘的“出家人”。四   “皇亲国戚”的命运俗话说，人走茶凉。全斗焕掌权时，他的亲朋故旧犯下再大的罪行也有人帮着遮掩；等全斗焕下台了，这些人犯下的罪行就被揭露出来，曾经的“皇亲国戚”也难逃法律的制裁。第一个被审判的人是全斗焕的同胞弟弟全敬焕。他于1988年3月被捕，8月被判刑。全敬焕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型，他做过军人、警卫、保镖和柔道教练，80年代之前，还是个无名之辈。他的哥哥全斗焕上台后，他一跃成为威名赫赫的大人物。1981年1月，这位历来靠体力吃饭的粗人，出任了“新村运动”中央本部的事务总长。一年后，他当上了“新村运动”会长。“新村运动”是一个有官方背景的民间团体，成立于20世纪70年代，那时的韩国还处在朴正熙的掌控之下。朴正熙希望通过这个组织，加强农村的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农村的整体发展。所以最初“新村运动”带有很强的官方色彩，每年政府部门都会专门为“新村运动”拨款。这个款项被用在很多方面，如修路建房、整治环境、发展文化事业、帮助孤寡老人等。按照朴正熙的设想，“新村运动”的官方性质要逐渐淡化，最终成为独立运作的民间团体。全敬焕接手“新村运动”后，就把“新村运动”当成了摇钱树。他想方设法把别人的钱弄到“新村运动”的账上，再转到自家的户头上。从这个角度看，全敬焕可以算得上是个“理财高手”了，他找到了很多门路，赚了个盆溢钵满。全敬焕凭借“皇亲国戚”的特殊身份，把手伸向了各个领域和部门。各级官员们正求之不得，他们纷纷“慷慨解囊”，无论是公家财产还是私有物品，都毫不吝啬地给了全敬焕，只求能靠上这棵大树。因此，无论全敬焕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巴结、逢迎，在与官员们的交流中，全敬焕的胆子大了起来。他不光向官员们伸手，还开始问商家大户要钱。被全敬焕看中的商人们就不像官员们那么痛快了，他们得罪不起全敬焕，只能乖乖地进献财物，但心里难免割肉般疼痛。为了捞钱，全敬焕想了很多把戏，什么“集资”，推银行向即将破产的企业贷款等等，一门心思赚钱，从来不讲道德良心，也从不顾忌法律制裁。慢慢地，“新村运动”的势力变大了，成了“政府中的政府”。全敬焕的胡作非为，惹起了民愤。媒体将全敬焕的一些违法行唯道出来，希望能吸引公众视线，给当局施加压力。那时全斗焕还大权在握，有这棵大树撑腰，全敬焕根本不怕调查。果然，司法部门忙了很久，惩治了几个小人物就把案子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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