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诗意地与事物相处

    人诗意地存在着。

    人是存在的放牧者。

    ——海德格尔

    我们不必都去做艺术家。

    人人都有机会去探望事物自身的真实，保持与事物的和谐平等，像我们儿时那样。只是儿时的世界的范围和深度是有限的，当我们的心灵逐渐成熟，它要求更高和更远的飞翔。虽然通过教育我们的头脑可以获得很多知识，了解事物的结构、属性、用途等，但如果忘记了事物的另一种真实，我们就反而迷失了与事物本身交往的途径，反而减少了感动的机会，反而不如我们的祖先我们的儿时生活得尽兴。回想我们的儿时，进入我们感觉的事物哪一件不是充满意义的?哪一件不是令我们走近细看的?我们的祖先，在劳动中，过着与土地、阳光、风雨、收获同在的生活，他们有着如火的热情和崇高的神话。那样的生活是与生命相关的，是与真实相连的。他们与事物诗意地相处着。

    诗意地与事物相处可以保持儿时与事物的息息相通的关系。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

    我们该如何理解这“诗意”呢?它是一个动态的词，它所意味的不是思考，而是行动，它可以是一种思考方式，更是一种生活方式。

    诗，是一种艺术，它需要传达，它用语言。在所有艺术手段里，语言是最概念化的，但，诗用它所表达的不是“概念”定义下的事物，也就是说，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中国古话所谓的“言外之意”、“境生象外”，即是说，诗的意义不在于有明确定义的语言，画的意境也不局限在具体的形象。诗透过语言把被概念封死的事物重新救活，在诗中，事物与心灵的关系是无间的。

    诗能让我们感到愉悦和震撼，这种体验来源于心灵与事物、心灵与心灵的和谐关系。诗意地与事物相处，即不拘泥于任何一个观念、知识，像诗而不是像诗人那样超越常识地去看、去听，会使我们的生活敞开通向真实的道路。

    在古希腊哲人柏拉图的《会饮篇》里，美与爱总是紧密相连的两个概念。这给我们极大的启示，与人亲密共处能生爱，与事物无间相处会感到美。在相互珍爱的人之间，没有支配者，没有征服者，这里是心灵与心灵的亲近；在产生美的时刻，人与事物之间也同样没有被支配者，没有被利用者，这里是心灵与事物的呼应。

    中国古人说到艺术的意境时，最终也总是指向关于生命的哲学。

    诗意地，是艺术的方式，却不必像艺术家那样使用任何语言或画面，不必苦苦地寻找一种形式来传达。传达是另一件事。诗意的方式指引我们的行动。我们在诗意中去听风声听人语、去看天空看火车、去做儿女做朋友做工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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